


这。又是一段无关旁人微小自处的私述。
【十八。】
总是要在乘车时间,用那一眼窗来窥视这一方天地,巡看岁月枯荣而又生生又息。渐渐地,渐渐在这段借来的行走里,便有我喜之至极的静默望外。
每当大风的羽翼拂掠过城市上空,就会将云朵,水雾,尘粒通通卷席而走。剩下晴天与日光通透。却也可悦,有佳美无限。恰足燃开一季花朵沸腾的温度。
三角梅的红花何时啃噬光满枝绿叶占地为王,亮一团耀眼的锦簇缀在阳台栅栏楼顶屋岸。夹竹桃仍旧躲藏在路旁的蓊郁木丛,风却去挑拨它掩面的青袖,惹起了它两颊绯红的羞。黄花槐默默地立在河岸,俯身依水为镜,轻理云鬓对贴花黄。又在荒地足边断墙背面,这一年的野葵落丛再一次向阳而生悄然绽放。
它们沿路静守,在风中不断地对我挥手招呼。可我羞愧难当,以再次的无应疾走让那万分盛情逐渐凋落在夕阳的余辉里,凝成十分寂寥的轮廓。令我掩目不及。
而这一年,我依是无法携带相机赴约倾谈。这样凉薄的空誓。即便日后再补,亦是无法合满,徒留了瘀痕。
……
我又看见在田野道边有人焚烧着稻梗稿草,腾起一囱曲扭的灰白浓烟。带着隐秘而持重的谦卑为谁迎送。是日吗。或者是月与星辰。还是那无往的光阴。
往来驰动的车灯影射在我侧边的窗面,真是像极了一只只流萤。穿梭在夜风之间。
时十月十八。
【十七。】
盛夏的一日,与母亲去看装饰花,买来一个白色的瓷盆。我一直将它放在办公桌的电脑边。起初是用来养豆苗,萌生的嫩芽却都因缺少光合,日益稀疏而最终衰竭。清理后,换成了水养的绿萝。
这植物竟也是易长。母亲在家总喜欢剪下那些伸长的枝段,再随意地插养在瓶瓶罐罐当中。过些时日,就又葱茏了起来。裂殖生长成与母体相同的模样。
想来将它从家中拿来已有三四个月了。并不爱去打理,只是搁在一旁。偶尔瞅见盆里的水浅了,再整盆捧出去沖洗一下,换了水,湿漉漉地回来。
这几日,兴许是天寒气燥了,蚂蚁竟摸寻着扶倒的茎蔓前来觅水。非常不喜。端出去清洗后,将枝叶圈盘在一起,又移动了位置,方觉得安妥。
安静地看着,不知觉它已经长得十分旺盛,冒满了一盆养眼的绿。叶间有两片新芽,小心牵扯出来,正是心形,叶面生翠光泽。真令人欢喜。这种欢喜只存在与植物之间,单纯得难以言怀。
只是。植物的老叶枯槁总会有新枝来接替。而人的容颜,却一直颓败在无以为继里。
这一晚回去,我终于决心开始敷了面膜。樱桃精萃,据说滋润养颜。
时十月十七。
【十五。】
开会的时候,我翻开记事本,用水笔断续地做着笔记。一不留神,笔尖就转移至手腕处。我很用心地在上面勾画了一朵莲花。人的皮肤有宣纸般的质感,水墨注入在细密的皱纹里,扩渗出一圈墨绿色着脉路。远看着,倒是有非常饱满的形状。近看,就蘼烂得一塌糊涂。
我却对此视若珍宝,并且洋洋自得。你知道,我们的内心都还藏匿着一个女童。
为自己煮一碗面,再赠一枚图章。这一日,亦不过寻常。
时十月十五。
【十四。】
早在几个星期前,我就找出家中的两团旧毛线,着手起打一条围巾。翻看着一本母亲十几年前买的针织图本,其中的纸页已是旧黄如蜡,油墨的印字略有了破绽,却也还是清晰可见。
与母亲研讨着花纹的图样与针式。只懂得上针下针,其它的针法虽说书上写着简要的图示和文字说明,却始终自学不来,非让母亲把手来教才算明了。
每次总只织一小段,就搁置在家上班去了。第二个星期回去时,母亲看着又说这花案不好,要重新挑选。条纹的,漏空的,菱纹的,反复拆续了多次,毛线变得弯曲硬涩。再不敢在放在家中让她插手,这才定了下来。是格纹。上针与空针。
……
午间。收起对面的那一片卷帘,房间顿时光亮了起来。落地窗外的街巷,行人侧影而过,又往来不止。只有旁边那株小叶榕,长久以来不移寸步,以忠诚卫守的姿势。
我则坐在室内的座椅上,拿起竹针,牵一缕线绕在指间,起起落落不慢不紧。耳边响起的正是素衣放在博里的一曲<明月千里寄相思>。清亮婉转。和韵着我日渐迟缓的心智。时光犹如尘埃,倏忽就落了一地。
日光正照耀。
时十月十四。
【十二。】
周末的早上,起身蹲坐在电视前看一堂国画教学授课。看他轻描浓墨渐次就落开了荷,梅花,杏与水仙。不由入了迷。
中国的国画,需要极其深厚的底蕴和气力。着笔明彻入微,用墨浓淡相生厚薄有致。不拘于形而凝神写意。工具,题材,构图……一系列也自是十分讲究。
这样一门博大精深的技艺,我带着敬畏之心始终无法与之靠近。
时十月十二。
【十一。】
剪一个齐耳的短发。理发师将它们吹塑得熨贴且具有形感。之后我走在路上,不想天公看到了却是皱眉,叫风给搅成凌乱。我抵着它疾步前行,心里记挂着方才红绿灯前那妇人车篮内的一束清新黄菊。不知此刻它是否如我,衣襟单薄地淋一身湿。又,是将前往何地。
时十月十一。
【初十。】
在喧闹的KTV包厢里,有人点烟划拳饮酒,有人热情高歌十年前的经典,有人欢愉地跟词轻唱,也有人低唱煽人情歌。我坐在角落吧台的高架椅上,随遇而安地默啜着一瓶330ml的啤酒。大约在一小时之后瓶空,开始兴味索然。
我想,我依旧是不适合置身于这类局面的人。对华灯心警,对曲目哑口,对人事生疏。纸醉金迷的欢场不及一本书一首轻乐一朵花开一缕光给予我的轻松安适。我无救的沉闷已渗进血液骨头。
散场下楼后,站在门口等人。华丽闪亮的巨大招牌,上面密密的一长排霓虹灯循环更迭着色彩,发出波动的微鸣。像是被网住的蜻蜓挣扎的扑翅。随后我把手放进衣兜转身离开。
……
凌晨十二点的街道清寂空阔,散着朦朦薄雾。走过一排刺桐树下,抬头看见树梢的叶已落得稀疏,露出突兀沉硬的枝桠印刻在深蓝夜空。
后来,我还看见有人睡在墙角蒙头卷被。流浪的老者在捡拾着一口黑锅。月亮环戴一顶金黄色的项圈高高在上。我记得那一晚的温度,像是在春末夏初。
而她说。月光是我们的蚕丝被,睡成一个茧后,谁也不准出来。
……
时立冬。■
|